但等待他们的,是德军的马克沁重机枪。这种枪射速极快,六挺就能封锁一千米宽的正面。德军机枪手后来回忆,开火之后他唯一需要做的事,就是不断换弹链——根本不用瞄准,朝着人群扫就行了。
那一天,英军伤亡将近六万人,其中阵亡超过一万九千人。这个数字超过了英国此前历史上所有战役单日损失的总和。
纽芬兰团那天出发了八百多人,活着回来的不到一百二十人。
当然,你可能会问:那斯大林格勒的"二十四小时",又是怎么回事?
索姆河是开阔地的屠杀,斯大林格勒是废墟里的绞杀。1942年德军攻入市区后,整座城市已经被炸成瓦砾场。街道不再用米计量,德军军官说,这里的距离是用尸体来算的。
崔可夫指挥的苏军第62集团军,先后投入了二十多个师,但任何时候,在线的总兵力从没超过六万人。
新兵踏上阵地的速度,几乎赶不上战死的速度。活过三天的老兵,已经有资格被提拔当营长了。
有一种惨烈,叫做慢慢死
索姆河是快刀,凡尔登和列宁格勒,是用时间磨人。
凡尔登战役从1916年2月打到12月,整整打了三百多天。这场仗不是因为谁犯了错、或者谁没准备好才打成这样——它从一开始就是蓄意设计成这种烈度的。
德军参谋总长法金汉,在战前写了一份秘密备忘录,核心意思是:我不是要攻占凡尔登,我是要让法国人在这里把血流干。凡尔登是法国的象征性要地,法军不可能不拼命守,而拼命守,就意味着往进攻优势明显的德军炮口上送人。
这场战役双方合计打出去的炮弹,大约是四千万发。平均算下来,每一秒钟,就有一发炮弹落在那片土地上,连续三百多天,没有停过。
法军最终撑住了,靠的是一条公路。从巴勒迪克到凡尔登,五十多公里,是当时唯一的补给通道。
贝当将军把城里所有能动员的卡车全部押上去,每隔十几秒就有一辆通过,日夜不停。法国人叫它"神圣之路"——断了它,凡尔登就是一座等死的孤城。
列宁格勒更绝。德军1941年完成封锁之后,希特勒的指示很简单:不用攻城,饿死它。
城里有将近三百万平民。开战没多久,德军炸掉了储粮仓库,城内的粮食储备一下子见了底。最艰难的那段时间,工人每天能领到的口粮是二百五十克黑面包,但那不是真正的面包——里面掺了木屑、锯末和烧焦的杂质。孩子的份额是一百二十五克。
那个冬天,列宁格勒每天死去的人,多达几千到一万。
苏军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,在结冰的拉多加湖上开出了一条冰路,把物资从对岸运进来。但湖面随时会裂,德军飞机随时会来轰炸,大约四分之一的车辆沉进了湖底。司机们知道冰下冻着很多尸体,走夜路的时候,灯光打下去能看见他们举着手。
一个十一岁的女孩,在日记里把家人的名字一个个划掉,最后写下:只剩坦雅自己了。
凡尔登和列宁格勒告诉我们,"最惨烈"不只是一瞬间的爆炸,它也可以是三百天、八百天的缓慢消耗,是一克一克地算口粮,是一辆一辆地看车沉湖。
绞肉机里,也有人找到了出口
读到这里,可能有人觉得心里很堵。但历史有意思的地方在于,最残酷的战场里,往往也藏着一些出乎意料的事。
斯大林格勒有个地方叫巴甫洛夫大楼,一栋四层公寓。苏军用六个人守了将近两个月,德军几十次进攻,没有一次打进去。
这和"二十四小时"是同一场战役。同样的城市,同样的废墟,同样的敌人。区别在于,这六个人找到了一种打法——利用建筑结构、地道和射界,把一栋楼变成了一个堡垒。
1942年11月,苏军发动"天王星行动",在斯大林格勒完成了对德军三十多万人的合围。时间选在暴风雪来临之后,气温跌到零下二十度,德军的飞机上不了天,装甲车辆的燃油都冻住了。严寒这把刀,这一次割的是另一边的脖子。
再往前看,索姆河战役里第一次登场的坦克,就是在那种窝囊的首秀——四十九辆出发,真正参战的只有十八辆,剩下的不是陷进泥里就是机械故障。但德国士兵看见这玩意儿,直接扔了枪跑路,一辆坦克俘虏了三百多人。
技术的改变,比战术的改变快得多。几年之后,坦克集群成了主角,机枪阵地前的密集队形,永远消失在了历史里。
从索姆河到斯大林格勒,不过短短二十多年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